2026年10月25日 星期日

【狩慾‧Re】《Dom態‧遺憾》



遺憾,比較像是一種形狀。

像是某個慾望被說出口之後,就有了輪廓。輪廓一旦存在,若未能被填滿,就會留下空間。我喜歡用文字記錄慾望,那些慾望包括某種我以為理想的狀態,某個我想要的場景,或者是某個現實條件下暫時無法實現的儀式,也可能是我已經擁有的經歷。有些被寫進舊的日記裡,有些遺落在記憶的抽屜,偶爾,我也會在和小喬的對話中提起它們。

※※※

「原來到了這個年紀,死亡帶來的已經不是恐懼,而是遺憾。

再細細想,除了遺憾,也有一絲絲害怕,不是害怕死去,而是害怕沒人惦記。

和一個以前交往過的對象聊天時,聊到對過往的感情最在意的不是沒有走到最後,而是這段感情在對方的人生重量有多少。」
- 青龍《生日快樂》

讀到青龍的遺憾,我也反思我自己對遺憾的感受。我好像不太在意別人記不記得我,但倒是很在意自己有沒有把生命經歷過的一切好好地留下來。曾經擁有的感情、去過的地方、成長的過程,工作的履歷,我把人生建成一座資料庫,像是編年史一樣,可以把自己走過的路,按照時序完整地條列出來。不是為了展示給誰看,而是我不想忘記那些過去,不管是好的壞的,這些歷程,就是建構成我現在模樣的基礎。

因此,我並不擔心被遺忘,卻比較在意自己會不會遺失過去的人生。別人記不記得我,不影響我的存在,但我若不記得那些曾經,會讓我覺得丟失了一部分的自己。可能類似阿茲海默症患者吧?最可怕的不是別人不記得你,而是你忘了你自己。

「妳是紀錄控吧?」,小梅曾經這麼問我。

對啊,我是,而且是非常嚴重的紀錄控。從我學會使用電腦開始,就一直在進行把自己數位打包的過程,我能夠很迅速地找出每個時期的自己,哪個時候做了甚麼事,認識了誰,時間軸跟履歷,都可以很清晰。學生時期修過的課、寫過的報告,或者職涯中曾經輸出的成果,只要是我自己經手的產物,都會被我完整的保留。 

因為把人生紀錄得很完整,所以我可以輕易的調度每個時空的自己,回味某一段過去,也許是某件事,也許是某個人,或者是某種想像。那些說出口卻未能被填滿的慾望,一旦被記錄下來,就會一直存在,成為可被想起的形狀。不過,很多事情,錯過就是錯過了。錯過的形式,有可能是經歷過但沒有走到最後,也有可能是想要卻沒有開始,那這是遺憾的樣子嗎?

我常在小喬面前提起這些,無關比較,只是在某些對話會勾起過去的連結,我就會複述那些曾經被說出來的形狀。舊日記裡也遺留著它們的痕跡,那些完成與未完成的故事,有些是現實條件下她無法滿足的情境,有些是她還在克服的界限,有些則是她無法參與的那段過去。

當我提起的時候,她聽見時會安靜。

我知道那安靜裡有她的介意,她聽見那些未被填滿的形狀所留下的空間,會有一點不甘,也會對那些她無法成為、也無法參與的過去產生吃味。於是,她就會去思考自己是不是無法滿足主人,而因此產生不安的情緒。這個反應我能理解,卻不打算用迴避去調整我跟她的互動方式。因為我們約定過,在她面前,我不會有任何隱瞞,所有的想法都會如實讓她接收。她說她想看見最真實的我,而不是有任何加工或修飾的我。

「每次聽主人描述回憶的時候,小喬都會很想知道,那主人以後會怎麼回憶小喬呢?」

「我會怎麼回憶妳?小喬是假設未來跟主人分開的情境嗎?」

「當然沒有,小喬不會跟主人分開!當小喬沒問!」

話題沒有繼續,我也確實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,她會變成我的回憶嗎?目前為止,我沒設想過這個可能,對於現在進行式,我從來不會去假設分開。

那會有遺憾嗎?

年輕時,我比較容易把未完成的慾望當成需要被完成的任務。遇到限制就想辦法突破,遇到無法參與的過去就想重新創造。後來才慢慢明白,有些形狀本來就無法被完全實現,有些界限本來就需要時間。這個轉變跟我對關係的理解有關,遺憾不是對過去對象的眷戀,而是對那些說出口卻未能完成的慾望的殘留。

那些形狀確實存在過,也確實留下過空間。只是當我看著她的時候,那些空間卻不再需要被填滿。不是因為她取代了什麼,而是因為她讓「未完成」本身,不再構成必須被解決的遺憾。

※※※

我仍然會提起過去,這是習慣,也是我理解自己的方式。只是提起的時候,我不再期待那些形狀被補完。它們可以繼續存在,作為我曾經想要過的證據,但她在場的時候,那些證據不再需要被兌現。

我知道有些慾望會因為現實而暫時停在某個位置,有些場景她還需要時間才能靠近,有些過去她本來就無法參與。

但,錯過的那些,也許是我的遺憾;遇見她,卻是我的,

毫無遺憾。

Oct 26, 2026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