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,是我對世界的保留。
我習慣把禮貌放在最前面,把謝謝說得完整,把距離保持在別人不會覺得冒犯的位置。這不是主動的選擇,而是一種慣性的偽裝。大多數時候,我不喜歡被別人看見更深的自己。那些自己對我而言很私密,只有在我的孤獨時間,才會讓他跑出來。
※※※
我從小就是一個善藏的人,父親教育我喜怒必須不形於色,我也奉為圭臬,變成了一種本能。這個本能讓我製造了好多面具,各式各樣的乖寶寶面具。在家裡我是懂事的人子,在學校是品學兼優的學生;進入職場之後,我是可靠的同事,也是受下屬愛戴的上司。人際圈裡我八面玲瓏,進退得宜;對伴侶我溫柔體貼,對長輩我畢恭畢敬,對晚輩我拿捏分寸。不同的場合,我都懂得如何戴上最接近模範生的那一張。戴久了,面具就長在臉上,有時連自己也分不清哪一張才是原貌。
於是,我會很懷念自己真實的樣子,夜深人靜的時候,會特別珍惜可以跟自己獨處的時間。那種時間我稱為「孤獨時間」,這是以前指導教授給我的名詞。他說他每天都會保留一段孤獨時間給自己,類似透過冥想來沉澱思維,讓自己靜心無雜念,整理一天的思緒。我也嘗試保留孤獨時間給自己,但我體驗到的,卻跟他的截然不同。在孤獨時間裡,我感受到的滿足,是來自於跟自己對話的機會。方式可能是寫作、聽音樂、閱讀,或者沉浸在那些平時不會放在檯面上的影像與文字。因為我可以在那些場域中,讓「自己」自由地馳騁,不受拘束。
久而久之,我越來越喜歡孤獨時間,因為我身邊沒有任何一種關係,可以接納心底深處那真正的「自己」,讓我卸下所有的面具。
「為了不成為白目,brat 其實有好多的前置作業要做。
關係要足夠親近、
要長時間累積充裕的信任與瞭解、
要一次又一次確認自己在對方心裡的位置、
要小心翼翼地試探對方真實雷點的邊界而不踩線、
直到有一天,
知道就算我多胡鬧任性一點,也不會因此被真的討厭,
知道你不會真的生氣,所以我才敢。」
這篇日記從這一段開始,我讀得很慢,總覺得有某種共鳴,在字裡行間悄悄地發生。裏雨用一次次的試探,去確認關係的另一頭會接住她,而我何嘗不是。我對於D/s關係的理想投射,就是期望擁有一個對象,讓我可以在她的面前毫無遮掩,自由自在。
我的角色跟裏雨相反,行為本質卻相近。我也會用一次次的觀察,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喜歡這樣的我,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可以接納那些慾望。這個願意,需要花好多步驟去釐清,那是她原本的模樣,或者她只是在進行一場角色扮演,需要一個配合演出的對象?
我想要確認,我是否可以不要再擁有溫良恭儉讓的形象,可以自負,可以霸道,可以光明正大地說我認為男尊女卑是應該的,認為使用女性並不需要禮貌,認為隨心所欲地發洩慾望是正常的。我認為無違不是子對父,而是妻對夫。我可以要求她把我的話當成指令,而不是需要被討論的意見;我可以在她面前把慾望說得直接,而不是先用客氣的句子包一層;我可以讓她知道,我對她的佔有不是平等交換,而是單向的權利。這些話我平常不會說出口,因為它們都太以自我為中心,放在大多數關係裡,只會被理解成冒犯。我需要仔細地檢核,對方理解這些「我」以後,仍然想要留在原地。
當我發現,我可以耶,我真的可以,
那是因為她真的願意。
於是我也真的願意,拿下我所有的面具,讓真正的自己跟她互動。沒有客套,沒有禮貌,沒有需要先把話梳理完整才開口的習慣。我可以在她面前沉默,把話說一半,也可以在她面前把話直接說完;我可以讓她看見我平時收起來的部分,或者全部,而不必擔心那些自己會把她嚇跑。
※※※
我的生活裡還有另一層慣性,輕度的潔癖與對高度秩序的要求。舉例來說,我無法接受桌上存在暫時用完的衛生紙,或者用餐時只要手弄髒了,就必須立刻擦乾淨。我的環境要乾淨整潔,物品各有定位,電腦桌面、手機螢幕永遠維持得井然有序。這些動作跟禮貌一樣,不是刻意,而是身體自己記得的規則。我把日常裡的污漬跟混亂都收得很快,不能接受任何多餘的雜亂留在眼前。
但是,那些受控的行為,在她面前都不復存在。當我跟她相處的時候,我不介意環境留下使用的痕跡,手上的污漬也不必立刻擦去。沙發上的體液、她唇邊的口水、被弄亂的穿著與妝容,我都不在意。我把那些乾淨與秩序全部擺在一旁,讓所有的失控,成為我在她面前的日常。沒來由的耳光,無預警的訓誡,或者是刻意保留的尿漬與髒汙,用那些平時我會迅速收乾淨的東西,去完成對她的羞辱。
我跟她之間沒有預先安排好的秩序,我想到什麼就會對她做什麼,不會特別計畫什麼調教內容,完完全全地隨心所欲。我喜歡把她弄髒,也喜歡看那些被我習慣性抹去的污穢,成為我給她的記號。我們之間沒有規則,只有我想不想要。
藏住的那些,是我給她的保留,也是我給她的,
毫無保留。
Oct 19, 202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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